那张照片,艾琳每天都会看。不是拿出来看,是隔着口袋摸。左边口袋,靠近心脏。她的手放进去,指尖碰到照片的边缘,纸是软的,边角卷曲。她摸到了伊芙的轮廓——头发,肩膀,裙摆。她摸不到她的脸。脸太小了,手指感觉不到。但她知道她在笑。她记得。她看了很多次了。每次看完放回去,放在心脏旁边。她的心跳在照片上,一下一下的。照片不会跳。但她的心跳传过去了。照片有了心跳。不是真的心跳,是她以为有。以为就够了。以为就是真的。
亚瑟没有再提那张照片。他知道她拿走了。柜门开着,书还在,最后一页空了。他没有问。他只是每天熬汤,每天等她回来,每天坐在桌子对面,手指交叉,浅蓝色的眼睛看着她。她在喝汤。她在弹骨头渣。她在说“我明天还要出去”。他说“我知道”。她说“你还会等我吗”。他说“会”。每天一样的对话。不是重复,是确认。确认她在。确认他在。确认他们在做同一件事——等。她等他,他等她。他们等不同的人。但等是一样的。等不需要知道等谁。等只需要等。
伊利亚的鞋子更破了。左脚的口子更大了,右脚也裂了。他的袜子也破了,脚后跟露出来,灰色的,脏了。他不换。不是不想换,是没找到时间。他每天送信,从早到晚,没有时间去鞋店。鞋店晚上关门,他晚上下班。鞋店早上开门,他早上上班。他没有时间。他的时间都用来走路了。走路是他的工作。工作是他的生活。生活是他的鞋。鞋破了,他的生活也破了。但他还在走。走是他在做的事。走是他活着的方式。
“你的鞋更破了。”她说。
“知道。”
“会疼。”
“疼就疼。”
“你该买新的。”
“没钱。”
“我借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借了要还。还了就没钱了。没钱了又要借。借了还,还了借。循环。我不想循环。我想这样。破了就破了。疼了就疼了。习惯了就不疼了。习惯了就好了。好了就能继续走。走了鞋会更破。更破了会更习惯。习惯了就不会疼了。不会疼了就不用买新的。不用买新的就不用借钱。不用借钱就不用还钱。不用还钱就不用想钱。不想钱就能想别的。”
“想什么?”
“想你。”
她没有说话。他看着河。河是绿的,浑浊的绿。水面上有落叶,黄的,褐的。她看着他的侧脸。他的鼻梁很高,鼻翼很窄,呼吸很轻。他的睫毛很长,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他的嘴角是平的,没有笑。平是认真。认真是他在想她。他说他在想她。他想了。她听到了。她的心跳快了一下。一下。很短。她的身体感觉到了。身体不告诉她这是什么意思。身体只是感觉到了。她的身体记得。身体不会忘。
“伊利亚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在想我什么?”
“想你的眼睛。棕色的。想你的头发。棕色的。想你嘴角的痣。很小的。想你说话的方式。你说‘你以后不要说‘不饿’’。你说‘你饿了你说,我分你’。你说‘我明天会来的’。你说了。你来了。你在我旁边。你在。我在想。想你在。你在。我不用想了。你在了。我看到了。看到了就不用想了。想是看不到的时候做的事。看到了就不想了。看到了就看。看比想好。看是真的。想不是。想是你不在的时候,我在脑子里画你。画得不像。画不好。你不在了,我画不好。你在,我不用画。我看。看是真的。真的是你在。你在我旁边。在运河边。在石墩上。在风里。你在。我看到了。我不用想了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。伊芙。花田。笑。她看了一眼,递给他。
“这是你妈妈。”他说。
“是。”
“她长得像你。”
“我长得像她。”
“你在找她。”
“在。”
“找到了吗?”
“找到了。在照片里。在左边口袋里。靠近心脏。她在。在我心跳旁边。在我活着的时候。她不在花田里了。她不在亚瑟的画里了。她在我的口袋里。在我的手心里。在我的眼睛里。我看到了。她笑了。她在对我笑。她知道了。她知道我在看她。她在照片里,我在照片外。我们在一起。在这一刻。”
他把照片还给她。她把照片放回口袋,左边,靠近心脏。她的手在口袋上停了一下,按了按。照片在。她在。她在她的心跳旁边。她在她活着的时候。
“你还会继续找她吗?”他问。
“会。不是找她的人。是找她的故事。她为什么去那片花田。她为什么站在那里。她为什么笑。她为什么走了。她去了哪里。她现在在哪里。她过得好不好。她有没有想过亚瑟。她有没有想过我。她知不知道我在找她。她知不知道我有一张她的照片。她知不知道我把她的照片放在左边口袋里,靠近心脏。她知不知道她的心跳和我的心跳是一样的。她不知道。但我想知道。我想知道她。我想知道她的一切。我想知道她。因为她是我的妈妈。”
《诡秘:编织命运的母亲》— 正义塔罗 著。本章节 第13章 神秘的旧照片 由 灵异202文库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