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连几天,艾琳都在运河边看那条船。不是特意去看的,是那条船每天下午都在那里。撑竿的人换了。之前那个胖子不见了,换了一个更年轻的,瘦,手臂很长,皮肤晒成了深棕色。他撑竿的姿势和之前的人不一样。之前的人把竿子插进水里,用力往下按,船往前走一点。他不是。他把竿子插进水里,不是往下按,是往后推。船走得稳一些,快一些,水花也小一些。水花小了,船就不晃了。不晃了就能稳稳地走。稳稳地走就能走到他想去的地方。
伊利亚站在她旁边,也在看那条船。他的新鞋穿了快两周了,鞋头磨花了,鞋帮上有灰尘,鞋带系得很紧,两个蝴蝶结,一边大一边小。他不是故意的。他的手不听他的话了。不是手的问题,是鞋带的问题。鞋带太滑了,系好了,走几步就松了。松了就再系。系了又松。松了又系。他不换鞋带。鞋带是鞋的一部分。鞋是新的。新鞋的鞋带就该是滑的。滑的就会松。松了就要系。系了就能继续走。走了就能到运河边。到了运河边就能看到船。船在走。船不松。船一首走。
“撑竿的人换了。”她说。
“换了。”
“之前那个胖子不见了。”
“他学会了。学会了就不来了。他去了别的地方。别的地方也有河。别的地方也有船。别的地方也有需要撑竿的人。他去了。他在别的地方撑。撑一下,走一点。撑一下,走一点。他会走到他想去的地方。他想去的地方在哪里?不知道。他知道。他知道了就够了。我们不需要知道。”
“你想去的地方在哪里?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船走远了,变成一个灰色的小点。竿子还在撑,一下,一下,一下。他听不到撑竿的声音了。太远了。但他知道它在撑。
“在你旁边。”他说,“你在这里,我就在这里。你不在这里,我不知道在哪里。也许还在运河边,看船。也许在旧车站,看铁轨。也许在你家门口,站着。不知道你在不在。站一会儿。站到腿酸了,走了。走了也不知道去哪里。也许回家。也许不回家。也许在路上走。一首走。走到天黑。走到灯亮了。走到灯灭了。走到天亮了。走到你的门开了。你出来了。你看到我了。你说,你怎么在这里。我说,不知道。你说,你站了多久了。我说,不久。你说,你骗人。我说,没骗。你说,你每次都说不久。我说,不久就是不久。不久不是时间。不久是我觉得值得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。伊芙。花田。笑。她看了一眼,递给他。
“你帮我拿着。”
他接过去,看着照片。伊芙在笑。她的眼睛是棕色的,嘴角有一颗痣。那是艾琳的眼睛,艾琳的痣。她不是艾琳。她是伊芙。伊芙是艾琳的妈妈。艾琳在找她。艾琳找了很久了。艾琳不会放弃。艾琳不会放弃是因为她不会放弃。她不会放弃是因为她是她的女儿。女儿不会放弃妈妈。妈妈走了,女儿不会放弃。女儿会找。一首找。找到为止。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找她的?”
“从醒来那天。亚瑟说她走了。亚瑟说你在找她。你不记得。你的身体记得。你的脚记得该往哪走。你的眼睛记得该看什么。你的鼻子记得该闻什么气味。你在找她。你不知道她在哪里。你不知道她长什么样。你不知道她叫什么。你什么都不知道。你在找。你找到了她的照片。你找到了她的笑。你找到了她的眼睛。你找到了她嘴角的痣。你找到了她。在照片里。在你的左边口袋里。在她的笑里。你找到了。你还要找。找她的故事。她为什么去那片花田。她为什么站在那里。她为什么笑。她为什么走了。她去了哪里。她现在在哪里。她过得好不好。她有没有想过亚瑟。她有没有想过你。她知不知道你在找她。她知不知道你有一张她的照片。她知不知道你把她的照片放在左边口袋里,靠近心脏。她知不知道她的心跳和你的心跳是一样的。她不知道。你想知道。你想知道她。你想知道她的一切。你想知道她。因为她是你的妈妈。”
他把照片还给她。她把照片放回口袋,按了按。伊芙在。在她的心跳旁边。
“伊利亚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爸走了。你妈妈走了。你一个人。你不找他们。你不找你爸爸。你知道他在天上。在天上走,在天上吃,在天上睡。你不找。你不找你妈妈。她在南方。和她丈夫在一起。她有她的生活。你不找。你一个人。你不找任何人。你只是在这里。在运河边,在我旁边。你不找。你在等。等一个人来。等一个人来你旁边。等一个人来说,你怎么在这里。等一个人来说,你站了多久了。等一个人来说,你骗人。等一个人来说,你每次都说不久。等一个人来说,不久不是时间。不久是我觉得值得。你等了。你等到了。我来了。我在你旁边。我说话了。我说了。你怎么在这里。你站了多久了。你骗人。你每次都说不久。不久不是时间。不久是我觉得值得。我说了。你听到了。你听到了就够了。你等到了。你不用等了。你只需要在。在我旁边。在运河边。在船走远的地方。你在。我看到了。你看到了。我在这里。你在这里。我们在。”
《诡秘:编织命运的母亲》— 正义塔罗 著。本章节 第28章 撑竿的人 由 灵异202文库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