亚瑟摔了一只碗。不是手抖掉的,是他站起来的时候袖子带到了桌沿,碗滚下去,落在地上,碎了。碎成了三大片,几小片,碎片崩得很远,有一片崩到了灶台下面,有一片崩到了柜子底下。他蹲下来捡,手指被碎片划了一下,血冒出来,很红,在灰白色的碎碗片上格外刺眼。他没有止血,先把大片的碎片捡起来,叠在一起,放在桌上。然后捡小片的。然后去拿笤帚,把碎渣扫干净。然后他才看自己的手指。血己经不流了。伤口不大,不深,明天就好了。他贴了一块胶布。胶布是肉色的,很旧,粘不牢,边角来。他按了按,按住了。过一会儿又翘了。他不再按了。
艾琳回来的时候,看到桌上叠着三片碎碗片。碗是白色的,碗边有一道蓝色的细纹。和她每天喝汤用的碗一样的碗。她走过去,把那三片碎碗片拿起来,试着拼了一下。拼回去了。裂纹是黑色的,像一道被冻住的闪电。她看了一会儿,放下。
“亚瑟。”
“嗯。”
“碗碎了。”
“碎了。”
“你割到手了。”
“划了一下。不深。不疼。”
“胶布掉了。”
“粘不牢。旧了。明天买新的。”
她从抽屉里找出一卷新的胶布,白se的,没有拆封。她拆开,撕下一小条,把他手指上那块旧的揭掉。旧的胶布底下皮肤发白,被捂了很久,伤口倒是干了,结了一条细细的黑线。她把新的胶布贴上,按了按西边,按得很紧。不会翘了。
“你买了新胶布。”
“上次买的。忘了用了。放在抽屉里,在铅笔下面。你画画的时候没看到?”
“没看到。画画的时候只看画。看伊芙,看花田,看阳光,看风。看不到胶布。胶布在铅笔下面。铅笔在画上面。画在上面。伊芙在上面。我看不到胶布。只看到伊芙。她笑了。她不知道她笑了。她以为她的笑过去了。过去了就没了。没了就没了。她不知道。她的笑没有过去。在我画里。在我翻开就能看到的地方。她的笑一首在。在等她回来。她回来了,我给她看。你看,你在笑。你一首在笑。你不知道。你走了,你的笑没走。你的笑在等我。等我给你看。”
他把那三片碎碗片叠好,用报纸包了,放进柜子里。不扔。扔了就没了。不扔就在。在柜子里,在报纸里,在碎片的裂纹里。碗碎了,它还是碗。只是不能盛汤了。不能盛汤了,它就只是碎片。碎片也是碗的一部分。碗不完整了,碗还在。在柜子里,在报纸里,在他舍不得扔的东西中间。
“亚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明天用什么碗给我盛汤?”
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指了指碗架。碗架上还有三只碗。一样的白色,一样的蓝边。他买了一套,六只。伊芙在的时候用的也是这套碗。她走了,碗还在。他用这些碗给她盛汤。她喝完了,他把碗洗了,放回碗架上。明天再用。六只碗,碎了
一只,还有五只。五只够了。不够了再买。买一样的。白色的,蓝边。他认得这种碗。碗厂可能己经不生产了。也许还有。也许没有。没有了就买不一样的。不一样也没关系。碗只是碗。碗不挑汤。汤不挑碗。
“亚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明天还熬汤吗?”
“熬。”
“熬什么汤?”
“骨头汤。一样的骨头。一样的姜。一样的叶子。一样的味道。”
“你每天熬一样的汤。你不腻吗?”
“不腻。你每天喝一样的汤。你腻吗?”
“不腻。”
“为什么不腻?”
“因为是你熬的。”
他看着她。浅蓝色的眼睛,很淡,很静。他的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那种比笑更微弱的、像是肌肉在不自觉地放松的表情。他放松了。在她旁边,他放松了。不用撑了。不用说不疼。不用说我还能等。他只是在。在她对面,在桌子后面,在煤气灯下。她在。她也在。她的手在桌上,她的手指和他的手指之间只有一拳的距离。她没有握他的手。他也没有握她的。不需要握。他们在。在同一张桌子上,在同一个房间里,在同一个光里。碗碎了,他还在。她还在。他们在。这就够了。
《诡秘:编织命运的母亲》— 正义塔罗 著。本章节 第31章 碎碗 由 灵异202文库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