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块石头还在。河边那块大的,圆滚滚的,表面光滑,他们坐过很多次的那块。今天上面坐着一个人。不是他们。是一个老头,头发全白了,背很驼,手放在膝盖上,看着河。他坐了多久了?不知道。也许刚坐下,也许坐了一下午。他不动。河在动。他不看河。他看对岸的树。树不动。树站在那里,很久了。比他久。比他老。树还会站很久。他不会。他坐一会儿就走了。走了,石头空出来。明天有人来坐。不是他。是别人。也许是他们,也许是另一个老头,也许是一个孩子。孩子不会坐很久。孩子坐不住。孩子会站起来,捡石子,往水里扔。石子落下去,咕咚一声,水花溅起来。孩子笑了。孩子走了。石头还在。石头等下一个。下一个来了,坐了,走了。石头还在。
伊利亚站在栏杆边,看着那个老头。老头没有看他。老头看树。树不看老头。树看河。河不看树。河看天。天不看河。天看云。云不看天。云看风。风不看云。风看一切。风不看一切。风只是吹。吹老头,吹树,吹河,吹天,吹云。吹他们。
“他坐了我们的位置。”她说。
“石头不是我们的。谁都可以坐。他坐了,他走了,我们坐。我们走了,别人坐。别人走了,我们再来。再来的时候也许他还在。也许不在了。也许他在,我们就不坐了。我们站着。站一会儿。走了。明天再来。明天他不在,我们坐。我们在,他不在。他不在,我们坐。我们坐了,他来了。他来了,我们让。我们让了,他坐。他坐了,我们站。我们站了,他走了。他走了,我们坐。循环。石头不挑人。谁坐都行。坐着就行。坐着看河,看树,看天,看云,看风。看什么都行。不看也行。只是坐着。坐着就行。”
老头站起来,拍拍裤子上的灰,走了。他走得很慢,脚拖在地上,一步一步。鞋是黑色的,很旧,鞋底磨偏了。他走到路的那头,拐弯,不见了。石头空了。
“我们去坐。”
他们走过去,坐下。石头还温的。老头的体温留在上面,不热,不凉。温吞吞的,像一个人走了很久的路,坐下来,歇一会儿,站起来,走了。他的体温还在。过一会儿就散了。散了就凉了。凉了就是石头自己的温度了。石头不记人的温度。人走了,温度就走了。石头不记。
“伊利亚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老了也会像他一样吗?”
“像谁?”
“像那个老头。头发白了,背驼了,走路拖地。一个人坐在石头上,看树。不看河。不看船。不看撑竿的人。看树。树不动。树站在那里。很久了。比他老。比树老的东西也有。石头。石头比树老。石头在这里很久了。在河边,在阳光下,在风里。石头不会老。石头只是在那里。人老了。头发白了,背驼了,走路拖地。一个人坐在石头上。看树。树不看人。树看河。河不看树。河看天。天不看河。天看云。云不看天。云看风。风不看云。风看一切。风不看一切。风只是吹。吹老的人,吹老的树,吹老的石头。吹不老的河,吹不老的天,吹不老的云。风不老。风一首吹。从很久以前吹到现在。从现在吹到很久以后。很久以后,人不在了。石头还在。树还在。河还在。天还在。云还在。风还在。他们不在了。他们不在了,风还在吹。吹他们坐过的石头,吹他们看过的树,吹他们站过的河边。吹他们记得的人。吹他们不记得的人。吹他们。”
他没有回答。他看着河。河面上有船。不是以前那艘。另一艘,更小,木头旧了,漆掉了。撑竿的人站在船头,竿子插进水里,往后推,船往前走。撑一下,走一点。撑一下,走一点。船很慢。慢不是问题。船在走。走了就会到。到了就好了。好了就不用撑了。不用撑了就能歇了。歇了就能看岸上的人。岸上的人在看他。他不知道。他在撑竿。撑是他在做的事。撑是他活着的方式。
“伊利亚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老了会记得我吗?”
他看着她。褐色的眼睛,浅的,透的,在阳光下看起来几乎是金色的。他的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那种比笑更微弱的、像是肌肉在不自觉地放松的表情。
“会。记得你坐在我旁边。记得你的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微微张开。记得你的口袋里有一张照片,照片里是你妈妈。记得你的眼睛是棕色的,嘴角有一颗痣。记得你说话的方式。你说‘你以后不要说‘不饿’’。你说‘你饿了你说,我分你’。你说‘我明天会来的’。你说了。你来了。你在这里。在我旁边。在石头上。在河边。在风里。你在。我记得。我不会忘。我的身体会记得。身体不会忘。”
《诡秘:编织命运的母亲》— 正义塔罗 著。本章节 第33章 河边的石头 由 灵异202文库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