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早上,艾琳醒来的时候,煤气灯还亮着。亚瑟每晚睡前都会拉那根细绳,咔嗒一声,光就灭了。昨晚他没拉。光在灯罩里微微发颤,照在他的脸上。他的头靠在椅背上,嘴微微张着,手放在膝盖上。她没有叫他。她走过去,蹲下来,把手放在他的手上。手是凉的。她握着,握了很久。她的手让不热他了。他不需要热了。她站起来,走到灶台边。锅还在,骨头还在,姜还在,叶子还在。她打开火,火着了。水慢慢热了,锅底冒出细小的气泡,一颗一颗往上蹿。她从碗架上拿下一只碗,白色的,蓝边。碗架上还有西只。亚瑟打碎了一只,还有西只。用不完了。她一个人,用不了那么多。汤滚了。她关掉火,舀了一碗,端到桌上。她坐在亚瑟对面。他坐在那里,头靠着椅背,嘴张着,眼睛闭着。他看不到她了。她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咸的,姜的辣,骨头的味道。和亚瑟熬的一样。她又喝了一口。一碗汤喝完了。她从碗底捏出骨头渣,放在桌上。没有弹到地上。她让它在那里。在碗旁边,在亚瑟的手边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,伊芙在笑。她把照片靠在亚瑟的手边。她的手碰到了他的手。凉的。她没有再碰。她站起来,走出房间。走廊很窄,墙壁是白的。尽头有光。天亮了。她走出那扇不存在的门。
伊利亚站在街对面。他没有骑车,手里没有纸袋。他看着她的脸。她的眼睛是红的。
“亚瑟。”她说。他点了点头。没有问。他走到她面前,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她的手是凉的。他握着。她低下头,看着他的手。虎口上的胶布还在。她用另一只手按了按,按平了。过一会儿还会翘。她不按了。“汤我会熬了。”她说。他点了点头。“你饿了吗?”他问。“不饿。”“你昨晚没吃东西。”“不饿。”“你中午会饿。”“中午再说。”
她没有再说话。他也没有。他们站在街对面,看着那扇关着的门。阳光从楼房的缝隙里射过来,落在那扇门上,把手上的锈照得发红。门不会开了。亚瑟不会再从里面走出来。他不会再坐在桌子后面,手指交叉,等她回来。他不会再熬汤了。她会熬了。她熬的汤和他熬的一样。咸的,姜的辣,骨头的味道。一样。她喝了。她喝完了。她没有饿。她不会饿。她会熬汤了。她不会饿死。他不会担心她。他不用担心了。他不用等她了。不用等了。他等了一辈子。不等了。她站在那里,看着那扇门。门关着。她不会推开。推开了,他在里面,坐在那把椅子上,头靠着椅背,嘴张着。她不看。她站在外面,在他旁边。风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。她没有拨开。他伸出手,帮她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。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耳朵。凉的。她没有躲。他也没有缩回去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“去哪里?”“运河。”
他们沿着街道往运河方向走。她的脚步很慢,他跟着她的脚步。她走一步,他走一步。嗒,嗒。嗒,嗒。他们的脚步声叠在一起,听不出谁是谁的。她没有看他的脚。他也没有看她的。他们只是走。走过那棵树,树冠很大,遮住了半边街道。她没有走在树下。她走在阳光里。他跟在阳光里。她的影子在地上,他的影子挨着她的影子。她看着那两个影子。她动,影子动。他动,影子也动。她走快一点,他走快一点。她走慢一点,他走慢一点。影子不分开。它们挨着。在地面上,在阳光里,在她和他之间。
他们到了运河边。船不在了。河面上空荡荡的,只有落叶和水光。她扶着栏杆,看着那片空的水面。他站在她旁边。他们没有说话。风吹过来,河面皱了一下。光碎了,又合起来,又碎了。她看着那些碎掉的光,看了很久。
“伊利亚。”
“嗯。”
“船不会回来了。”
“不会了。”
“撑竿的人去了别的地方。”
“去了别的地方。”
“我们看不到他了。”
“看不到了。”
“他会在别的河上撑竿。撑一下,走一点。撑一下,走一点。他会走到他想去的地方。我们不知道他去了哪里。他不知道我们在这里。他不知道我们在看他。他不知道我们想他。他不知道。他不知道也好。他知道了也不会回来。他要在他的河上撑。撑到不想撑了。撑到撑不动了。撑到船靠岸了。他上岸了。他不撑了。他回头看。河在后面。船在后面。撑竿在后面。他在前面。他走了。我们不在了。我们在他后面,在他看不到的地方,在他不知道的运河边,在他撑过的水面上。水不记得他。水只记得流。流到别的地方去。流到他撑过的河,流到我们站着的运河,流到海里。海不记得水。海只是在那里。在有船没船都一样的地方。在撑不撑竿都一样的地方。在他在不在都一样的地方。”
《诡秘:编织命运的母亲》— 正义塔罗 著。本章节 第45章 亚瑟的离开 由 灵异202文库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