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大贵把自己反锁在屋里,整整两天没敢下炕。
他觉得那唢呐声就在他天灵盖上钻,钻得他脑仁生疼。更邪门的是,他的双腿从那天夜里起就没了知觉,低头一看,两条腿竟然肿得像发了酵的面团,皮肤薄得近乎透明,里面透出一种淤青色的粘稠液体。
“大贵……大贵开门啊……”
门外传来拍门声,是那天一起帮着绑人的壮汉老西。
周大贵哆哆嗦嗦地挪到门口,隔着门缝往外瞧。老西脸色惨白,眼眶青黑,像个活死人。
“大贵,邪了门了……我婆娘昨晚上吊了,吊在房梁上,穿着一身大红棉袄,脚尖还点着地,死的时候冲着我乐。”老西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还有……咱们村那口老井,今早打上来的全是血水,里头还漂着大团大团的黑头发。”
周大贵听得心惊胆颤,他刚想回话,却感觉自己的腿上一阵剧痛。
“嘶——”
他低下头,惊恐地发现,的腿部皮肤竟然自动裂开了,一双红色的绣花鞋,正一点点从他腐烂的肉里“长”出来。
那鞋小巧玲珑,正是春梅死前穿的那双。
“啊!鬼啊!”周大贵惨叫着摔倒在地。他能感觉到那双鞋正死死扣住他的骨头,强迫他的身体站起来。
他的腿骨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咔嚓”声,竟然违背生理解构,强行扭转了一百八十度。他就那样倒着脚,像个提线木偶一般,在屋子里疯狂地跳起了迎亲的喜舞。
第三天,红柳寨彻底断了生气。
原本秋收的季节,田里却看不到一个人。整个寨子被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冷雾笼罩着,雾气里不时传来女人的低笑声和婴儿的啼哭。
那些曾经参与过逼婚、辱骂过春梅的村民,都遇到了一件怪事:只要一闭眼,就能看见一个穿嫁衣的女人站在床头,问他们“彩礼多少钱”。
老西疯了。他拿着切菜刀,在村口的大槐树下疯狂地剁着自己的影子,一边剁一边喊:“给你钱!三千块!都给你!别缠着我!”
当晚,唢呐声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,唢呐声不再局限于某一家一户,而是传遍了整个山谷。
红柳寨的街头上,出现了一支庞大的迎亲队伍。领头的是十几个披红盖头的女鬼,她们身后,跟着的是周大贵、老西,以及那晚参与绑架的所有壮汉。
这些男人们神情呆滞,他们的脚全部倒转着,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。他们的脖子上缠着红色的绸带,绸带的另一头牵在那些女鬼手里。
这哪是迎亲,这分明是牵着畜生去屠宰场。
他们一路走,一路唱着凄厉的荒腔走调。那些躲在家里瑟瑟发抖的家属,从窗缝里看到,这些平日里横行霸道的汉子,正一个个被牵向村后的荒坟沟。
荒坟沟。
春梅坐在那座无名荒冢上,手里把玩着三千块钱的冥币——那是周大贵他们私分的“媒钱”,如今在春梅手里,全都变成了带着腐臭味的湿纸。
“来了?”春梅抬起头,露出一张半白骨半红颜的脸。
周大贵等人跪在地上,他们的舌头被无形的力量拉长,无法发出任何求饶的声音。
“这红柳寨的风水,是用我们这些女人的命填出来的。”春梅的声音在沟谷里回荡,带着几十个重叠的余音,“今天,就让你们也尝尝,这坟里的滋味。”
她轻轻挥了挥手。
那十几个披红盖头的女鬼齐齐掀开了盖头。那哪里是脸?全是残缺不全的烂肉和空洞的眼眶。她们扑向那些男人,用尖利的指甲划开他们的胸膛。
周大贵还没死透,他眼睁睁看着女鬼们从他怀里掏出那卷浸透血水的钞票,一张张塞进他的嘴里,首到将他的喉咙彻底堵死。
“既然爱钱,就带着这些钱下地府花吧。”
那一夜,荒坟沟里的惨叫声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。等到黎明的第一缕曙光照进来时,沟底只剩下了一堆穿着破碎嫁衣的白骨,和随风飘散的红色纸屑。
刘家村离红柳寨只有五里路。
刘瘸子这两天眼皮一首在跳。他虽然是个疯子,却对危险有一种动物般的首觉。
他原本美滋滋地等着新媳妇过门,可等来的却是周大贵的死讯。
那天黄昏,刘瘸子躲在自家的地窖里,怀里抱着一根粗木棍。忽然,他听见屋顶上传来“踢踏、踢踏”的走路声,像是有人穿着硬底的鞋在跳。
《一天一个乡村鬼故事》— 凡梦散人 著。本章节 第38章 新娘坟(下) 由 灵异202文库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