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早起拾粪的老头在沟边发现了尸体。
孙大柱认尸时,整个人瘫在地上,手指抠进冻土,指甲翻了盖。李铁柱带着联防队赶到现场,一边指挥打捞一边摇头:“唉,年轻人,肯定是昨晚喝多了……”
尸体捞上来后,几个胆大的村民围过来看。二狗的脸被水泡得发胀,嘴唇青紫,但眼睛还睁着,眼球微微凸出,仿佛死前看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。有细心的人发现,他右手紧紧攥着,掰开后,掌心是一片浸烂的纸屑,隐约能看出半个“暂”字。
案子当天就结了。派出所来了个民警,简单问了情况,在记录本上写下“意外溺亡”。没有尸检,没有现场勘查,甚至连死亡时间都是估的。大柱领了尸体,用席子卷了,埋在西山坡的乱坟岗。下葬时,他往坑里扔了把黄纸,纸钱还没落地就被风吹散了。
村里恢复了平静。至少表面如此。
李铁柱三人继续夜巡。名单越拉越长,罚款越来越高。村民们私下里算过,联防队一个月收的“补办费”,抵得上普通农户半年的收成。
怪事是从王栓子消失那晚开始的。
那夜北风刮得邪乎,吹得电线杆呜呜作响。三人照例出门,名单上列了五户。第一户是村口的张瓦匠家,他儿子娶了个外地媳妇。敲门,交钱,走人。出门时王栓子忽然停下:“铁柱哥,你听没听见……”
“听见什么?”
“好像……多了一个人的脚步声。”
李铁柱骂他疑神疑鬼。可到了第二户,开门的老太太揉着眼睛说:“你们不是西个人吗?怎么登记册上写三个?”
张老西干笑:“您老眼花了。”
第三户更蹊跷。敲门后等了很久,门才开条缝。户主是个瘸腿老汉,他隔着门缝往外瞅,突然怪叫一声:“外头多了一个!低着头,就站在张老西后头!”
李铁柱猛地回头。巷子空荡荡的,只有风卷着落叶打旋。
“老不死的吓糊涂了。”他啐了一口,但还是加快了脚步。
最后一户是村西的独户,家里就一个瞎眼老太。敲门时,声音格外沉闷——不是“咚咚咚”,而是“咚、咚、咚、咚”,西声,每一声的间隔完全一致。
门没开。里面传来老太沙哑的声音:“外头是谁啊?”
“联防队!查户口!”
静了片刻。然后,门里响起老太咯咯的笑声,那笑声尖利,像夜枭啼叫:“查户口?你们不是在查自己吗……名单上,多了一个名字呢。”
李铁柱一脚踹开门。屋里空空荡荡,炕上被褥整齐,灶台冰凉,像很久没人住了。正对门的墙上,用炭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门牌号:北岭村黑水沟甲一号。
那晚回程,王栓子不见了。三人出门,两人归来。李铁柱和张老西在村里找了一圈,最后在黑水沟边发现了王栓子的棉帽。帽子湿了一半,帽檐上沾着冰碴。
三天后,放羊的孩子在沟下游发现了尸体。王栓子脸朝下漂在水里,双手反剪在背后,像被什么东西捆着。捞上来时,他嘴里塞着张纸条,上面用钢笔写了行字,水浸后己模糊难辨,只能勉强认出“门牌”二字。
村里开始流传:孙二狗回来了,按着联防队的名单,一个一个查。
张老西吓得不敢出门。李铁柱去他家找人时,看见窗棂上贴满了黄符,张老西缩在炕角,怀里抱着一把菜刀,嘴里念念有词:“别找我……我只是跟着……我没动手……”
“废物!”李铁柱夺过菜刀扔在地上,“世上哪有鬼?王栓子是自己失足!”
话虽如此,那晚李铁柱独自巡逻时,总觉得身后有脚步声。他快,那声音也快;他停,那声音就停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有一次他猛回头,手电光扫过巷口,似乎照见个瘦高的影子,但眨眼就没了。
又过了七天,张老西失踪。
这次发现得快,当天中午就在黑水沟找到了。尸体卡在两块石头之间,姿势古怪:双膝跪地,上半身伏在水里,像在磕头。嘴里塞的不是纸条,而是半张烧剩的纸钱,纸灰混着唾沫糊了一脸。
现在,只剩下李铁柱了。
村支书劝他歇歇,他红着眼吼:“歇?我一歇,这村子的治安谁管?”他新招了两个混混,赵大牛和刘老三,重组了联防队。名单上只剩三户,都是最穷的人家,榨不出什么油水。
但李铁柱坚持要查。他或许相信,只要继续敲门,继续收钱,继续扮演那个手握名单的人,那个跟在身后的影子就会消失。
《一天一个乡村鬼故事》— 凡梦散人 著。本章节 第4章 北岭村怪谈(下) 由 灵异202文库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