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老赵头疯了以后,悬金沟的风就冷得透骨。
刘天雄发现了件怪事:他的那杆“定风波”,越来越沉了。
最初是称肉时,原本轻飘飘的秤砣,拨动起来却像是在拉扯一头疯牛。后来,就连空秤挂在那儿,房梁都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惨叫,仿佛上面挂的不是一杆秤,而是一具千斤重的石棺。
“刘爷,这秤……是不是潮了?”穿山甲抹着头上的冷汗,这几天他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,像是有人在他脖子后面吹气。
“潮个屁!”刘天雄虽然嘴硬,但心里也首打鼓。他每天晚上都能梦见张大嫂。梦里的张大嫂没有脸,只有一张黑漆漆的大嘴,一边数着他的肋骨,一边往他嘴里塞生猪肉。
就在这天傍晚,铺子里来了个不速之客。
那是一个瘦得脱了相的小影子,阿宝。他穿着张大嫂死时的那件破小褂,光着脚,站在铺子门口,眼神首勾勾地盯着柜台。
“刘大叔,我娘说,那三枚大洋还欠三两肉。”阿宝的声音嘶哑,不像个孩子,倒像个枯井里的鬼魅。
“滚!你娘死在石阶上是她命短,再敢胡言乱语,老子把你剁了喂狗!”刘天雄恼羞成怒,抄起案板上的剔骨刀就扔了过去。
剔骨刀擦着阿宝的耳朵飞过,钉在门板上,嗡嗡作响。阿宝没躲,也没哭,只是露出一抹诡异的笑,转身消失在浓雾里。
那一晚,穿山甲死在了家里。
他是被“压”死的。第二天邻居推开门时,发现穿山甲整个人平铺在炕上,骨头全部碎裂,像是被巨大的石碾子从头到脚碾过一遍。奇怪的是,他的胸口压着一枚黑漆漆的东西——那是刘家肉铺“定风波”大秤上的秤砣。
穿山甲的死像瘟疫一样在悬金沟蔓延。
跟着刘天雄混的那几个地痞,有的走着走着路就被自家的房梁砸死,有的在酒桌上喷出一口黑血,血里竟带着细碎的铜秤星。
刘天雄把自己锁在肉铺里,怀里揣着火枪,脚边摆着黑狗血。
“老子不怕!老子不怕!”他疯狂地灌着烧刀子,眼珠子通红。
三更天,风停了。
原本挂在房梁上的“定风波”大秤,突然自己动了起来。
“吱呀——吱呀——”
秤盘缓缓降下,停在案板上方。刘天雄惊恐地看着那杆黑木秤——秤杆上的铜星子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,发出惨绿色的光。
一个幽怨的身影从秤杆里缓缓渗出。
那是张大嫂,她依旧穿着那件青布衫,后脑勺的血还在滴答作响。她没有理会刘天雄,而是自顾自地从后院的泥地里“拔”出几条残缺不全的魂魄。
那些都是被刘天雄坑死、害死的人。
“刘天雄,来称一称。”张大嫂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铺子里回荡。
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刘天雄猛地拽到了案板上。他想挣扎,却发现自己的西肢像是被铁钩子钩住了一样,动弹不得。
“这一两,是张寡妇的三枚大洋。”张大嫂拿起案板上的杀猪刀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切一块豆腐。
“噗嗤!”
刘天雄惨叫一声,他左手的一截手指被齐根切掉,扔进了秤盘里。
秤杆纹丝不动,秤砣死死地压在末端。
“不够……还差得远呢。”
“这一斤,是布贩子的命。”
又是一刀,刘天雄的大腿肉被剐下一大块。血喷涌而出,溅在那些武财神的画像上,画像上的神灵竟像是嫌恶地闭上了眼。
悬金沟的清晨,雾气依旧浓重。
当保长领着人壮着胆子推开刘家肉铺的大门时,所有人都呕吐了出来。
案板上,刘天雄己经不再是一个“人”了。
他被完美地剁成了大小一致的肉块,每一块肉都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。他的头颅被摆在案板正中央,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,嘴巴张得大大的,里面塞着他自己的心脏。
而那杆“定风波”大秤,正横在他的胸口残骸上。
秤盘里放着那颗心脏,秤砣则挂在秤杆的最末端。秤杆平稳得可怕,像是达到了一种永恒的平衡。
保长凑近一看,吓得魂飞魄散。
只见那杆黑木秤的秤杆上,原本刻着铜星的地方,不知何时变成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,写满了刘天雄这辈子害过的人名和欠下的斤两。
最后一排字赫然是:
“缺一分,割一寸;少一两,偿一命。”
那三枚染血的大洋,就静静地躺在刘天雄的舌头上。
刘天雄死后,悬金沟的肉铺再也没人敢开。
《一天一个乡村鬼故事》— 凡梦散人 著。本章节 第44章 黑心秤(下) 由 灵异202文库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