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老三疯掉后的第三天,死在了自家院子里的那口旱窖里。
死状极其凄惨。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腊肉,皮肤紧紧贴在骨架上,嘴巴张得巨大,喉咙里塞满了用来止渴的碎石子。法医从县里赶来,也查不出个所以然,只说这是极度脱水导致的神经错乱。
可村里人都知道,这是报应。
周守义开始整夜整夜地做梦。梦里,他回到了那晚的井边。他不仅推下了黄大娘,还看见无数只惨白的手从井底伸出来。
那些手顺着井壁攀爬,每一只手的指甲都抓断了,鲜血淋漓。
“周守义……还我命来……”
梦里,黄大娘变得巨大无比,她的身体是由井里的淤泥组成的,无数死者的名字在她的皮肤上游走。她张开黑漆漆的巨口,要把他拖进那无尽的黑暗。
“喝水……让你喝个够……”
周守义从梦中惊醒,满头大汗。他下意识地想喝口水,却发现床头那杯昂贵的矿泉水竟然结了冰。
不,那不是冰。那杯子里是一坨湿漉漉、散发着恶臭的井泥。
他惊叫着打翻了杯子,却发现泥迹在床单上迅速扩散,渐渐形成了一个老人的轮廓。
“邪门了!邪门了!”周守义连夜给县里的水厂打电话,想要逃走。
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只有杂音。在杂音的背>景里,他清晰地听见了井绳摩擦井口的吱呀声。
此时,皲裂原下起了一场诡异的“雨”。
那雨不落别处,只落在周守义家的宅子上。落下的也不是雨水,而是细细的沙土。这些沙土落地即粘,把周家大院封得严严实实。
周守义想推门出去,却发现门外像是有千斤重的力量在顶着。他顺着窗缝往外看,整个人顿时如坠冰窟。
村子里的水桶,那些家家户户用来盛水的木桶、铝桶、塑料桶,此时竟然全都整整齐齐地摆在他家门口。
几百只水桶,像是一群朝圣的信徒。
桶里没水,却在不断地往外溢出黑色的影子。那些影子顺着墙根往上爬,那是“井影”。
那晚,村里的人都听见周家大院里传出了凄厉的求救声。
但没人敢开门。
因为在当晚的月光下,村民们看见了一条惊人的奇观:从东头的青石古井开始,有一条闪烁着磷光的水路一首铺到了周家门口。
水路上,黄大娘走在最前面。她不再佝偻,身上披着一层淡淡的银光,而她身后,跟着一串长长的、望不到头的虚影。
那是这百年来,在这片干渴土地上死去的怨灵。
他们有的拿着漏了底的破碗,有的扛着己经烂掉的扁担。他们每走一步,脚下就涌出一股清泉。这泉水不润泽大地,只向着周守义的方向奔去。
周守义蜷缩在屋角,看着那黑色的、粘稠的水从门缝里、窗缝里、甚至是地板缝里钻进来。
这些水像是有生命一样,化作一根根细长的手指,缠绕上他的脚踝,他的腰部,他的脖子。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
他试图呼救,可一张嘴,那些黑色的水就猛地灌进了他的气管。
冷。一种能冻碎魂魄的冰冷。
他在水中挣扎,视线开始模糊。恍惚间,他发现自己己经不在家里,而是站在了那口井的井底。
井壁上的名字一个个亮了起来。
“张守财,渴死于民国三年。”
“王秀娥,渴死于丁戊奇荒。”
“李老歪,渴死于五八年。”
最后,他看见一个新出现的名字,正在一笔一划地刻在最显眼的地方:
“周守义。”
那是黄大娘的指甲在石壁上划动的声音。每划一下,他的皮肉就裂开一道口子。
“守义啊,”黄大娘的虚影出现在他面前,眼神平静得可怕,“你封了我们的活路,我们就送你一条死路。这井底宽敞,陪我们这些渴死鬼一起等雨吧。”
周守义想哭,却发现自己的泪腺早己干涸。
他的身体开始崩解。他体内的每一滴水都在被那些冤魂抽走,献祭给干旱的大地。
第二天清晨,第一缕阳光照在皲裂原上时,村民们发现了一个神迹。
那口被周守义用铁链锁死、用水泥封严的青石古井,竟然自己“炸”开了。
压在井口的青石板碎成了粉末。清澈、甘甜、凉爽的泉水正像喷泉一样往外喷涌,瞬间填满了村里的干涸的小溪。
村民们疯了一样跑过去,跪在井边疯狂地喝水,哭声和笑声连成一片。
而在周守义的家里,人们发现他死在了一片干涸的泥沼中。
《一天一个乡村鬼故事》— 凡梦散人 著。本章节 第46章 封井人(下) 由 灵异202文库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