息念寺外的阴影里,那些“贵客”并非活人,而是苦井村里送钱送得最多的几户人家。
村里的地主周大财、开米行的吴掌柜,还有几个平日里最信奉慧成的婆娘。他们目光呆滞,手里死死攥着香火,在子夜的寒风中一动不动。
慧成瘫在暗室里,心脏狂跳。他听见外面传来一声低沉的钟响——那口早己裂开、几十年没响过的沉钟,竟然自个儿鸣了起来。
“咚——”
钟声像是一记重锤,砸开了息念寺的大门。
周大财僵硬地走进大殿,他的脸在月光下显出一种青紫色,那是窒息而死的征兆。他张开嘴,嗓子里却喷出一股浓烟:“师父……我求的平安……在哪儿?”
慧成惊恐地发现,周大财的身后,跟着一串长长的黑影。那是周家那些被他以“续命”之名骗光积蓄、最终死于饥寒的佃户。
“佛祖显灵了。”吴掌柜也进来了,他的眼珠子不知何时己经掉了一个,只剩下黑洞洞的眼眶,“师父说,舍了家财,就能修成金身……你看,我的金身呢?”
吴掌柜撕开自己的衣服,肚子里塞满了焦黑的冥纸。
慧成想逃,可他的腿像是灌了铅。他看见李瘸子带着那一圈跪着的冤魂,慢慢朝他聚拢过来。
“慧成,你念的经,佛听不见,我们听见了。”
李瘸子的魂灵走到了慧成面前。他不再是那个卑微的残废,他的身影在火光下变得异常高大。
“你说命可以转,那今天,就把你的命,转给这满屋子的冤魂吧。”
慧成疯狂地磕头,额头砸在青砖上,鲜血横流:“饶命!佛祖慈悲!李施主饶命!钱都还给你们……都在佛像后面……”
“钱?”李瘸子冷笑一声,伸出干枯的手指,轻轻点在慧成的嘴唇上。
那一瞬间,慧成感到一种钻心的剧痛。
他低头一看,不知何时,那些烧剩下的香灰竟化作了一根根漆黑的长针,李瘸子正用一根发黑的麻绳,一针一针地穿过他的嘴唇。
慧成想尖叫,发出来的却是漏风的呜咽。
“师父,你这张嘴骗了太多人,就别再开口了。”
周大财和吴掌柜也扑了上来,他们用带着腐臭的手按住慧成的西肢。那些因为“仙药”死去的冤魂,纷纷伸出手,在慧成身上疯狂地抓挠。
金粉混着血水,从慧成的皮肤上脱落。
那一夜,息念寺里惨叫连天,可苦井村的村民们却像是集体中了邪,家家户户大门紧闭,谁也没敢出来瞧一眼。
第二天清晨,一场罕见的大雾笼罩了沉钟岭。
当大雾散去,胆大的村民推开了息念寺的大门。
大殿中央,那尊原本闪闪发光的佛像己经彻底崩塌,碎成了几块焦黑的木炭。而佛像前的空地上,一个人影静静地跪在那里。
那是释慧成。
他保持着跪拜的姿势,双手合十,可脸色惨白如纸。他的嘴唇被粗糙的黑麻线密密麻麻地缝死,线头上还挂着干涸的血痂。
他的眼睛睁得老大,里面布满了血丝,倒映着崩毁的佛像。
仵作赶来验尸,拨开他的袈裟,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慧成的背后,竟然被人用利器刻满了字,密密麻麻全是那些冤死者的名字,每一个名字都入骨三分。
更诡异的是,他的肚子鼓胀得厉害。剖开一看,里面塞满了那种被剪形的白纸,还有无数发黑的袁大头。
那些钱,他吃进去了,却再也吐不出来。
紧接着,苦井村发生了一件更恐怖的事。
那些平日里送钱最多、仗着慧成的权威在村里作威作福的富户们,接连在三日内暴毙。
周大财死在自家的金库里,死状竟和慧成一模一样,嘴被缝死,手里死死抓着一团冥纸。
吴掌柜则在算账时,突然狂笑不止,最后生生把自己的眼珠子抠了出来,塞进了嘴里。
村民们这才如梦方醒,那些被慧成“加持”过的物件,全是索命的符咒。
息念寺被一场大火烧成了废墟。
火烧了三天三夜,火光中,有人听见有无数人的哭声,最后化作一声解脱的长叹。
从那以后,苦井村再也没有那股腻人的檀香味。那口苦井的水,竟然也慢慢变清了,不再泛着苦涩。
沉钟岭下,立起了一块无字石碑,就放在李瘸子以前那个破草棚的原址上。
路过的老者总会告诫后人:
“佛在心头,不在金身。拜佛若只为求一己之私,求来的未必是福泽,更可能是深渊里的索命绳。”
《一天一个乡村鬼故事》— 凡梦散人 著。本章节 第48章 沉钟岭缝金身(下) 由 灵异202文库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