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利亚的手也破了。不是割的,是磨的。骑自行车握把磨的。右手虎口的位置,皮磨破了,露出下面粉色的嫩肉,周围一圈是发黄的硬茧。他不戴手套。不是没有,是不戴。戴了手套握不紧把,握不紧就会晃,晃了就会摔,摔了就会受伤,受伤了就不能送信了。不戴就不晃,不晃就不摔,不摔就不受伤,不受伤就能继续送。他让手磨。磨破了结痂,结痂了再磨,磨破了再结。虎口那块的皮永远好不了。他也不在乎。手是他的工具。工具不需要好看。工具只需要好用。
艾琳在运河边等他的时候,看到他右手虎口上贴了一块胶布。胶布是肤色的,很旧,边角来,沾了灰,变成灰色。他握车把的时候,胶布蹭掉了。他没发现。她蹲下来,从地上捡起那块胶布,看了看,扔进了垃圾桶。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卷新的胶布,白色的,上次给亚瑟买的时候多买了一卷。她撕下一小条,拉着他走到栏杆边,把他的手翻过来,虎口朝上。破皮的地方不大,但深,能看到里面红红的肉。她用胶布盖住,按了按西边。
“你骑车不戴手套?”
“不戴。”
“戴了就不会磨破。”
“戴了握不紧。”
“你握那么紧干什么?”
“怕摔。摔了就不能送信了。不能送信了就不能买三明治了。不能买三明治了就不能给你带了。不能给你带了你就没得吃了。没得吃了你就会饿。饿了你就没力气。没力气你就走不动。走不动你就不能来这里了。不能来这里了你就不在我旁边了。你不在我旁边了我就一个人了。一个人了就不用骑车了。不用骑车了就不用戴手套了。不用戴手套了手就不会磨破了。不磨破了就好了。好了就没用了。没用了就不是工具了。不是工具了就不用好用了。不用好用了就不用在乎了。不在乎了就不疼了。不疼了就好了。好了就死了。”
她按住他的手,不让他抽回去。
“你不会死。”
“人都会死。”
“你不是人。你是铁打的。”
他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那种比笑更微弱的、像是肌肉在不自觉地放松的表情。
“铁也会生锈。”
“你不会生锈。你是新的。你穿了新鞋。鞋是新的,你是新的。新的人不会生锈。新的人不会死。新的人会一首走。走到老。走到走不动。走到坐在石头上看树。树不看人。树看河。河不看树。河看天。天不看河。天看云。云不看天。云看风。风不看云。风看一切。风不看一切。风只是吹。吹新的人,吹老的人,吹走了的人。吹不走的石头。吹不走的树。吹不走的河。吹不走的在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。白色的信封,没有邮票,没有地址,只有他的名字。他打开,抽出信纸,展开。你好吗。他看了很久。然后把信纸折好,放回信封里,放进口袋。右边口袋。
“你还在想这封信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还在想是谁写的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想知道吗?”
“想。不知道。知道了也没用。知道了是他,他在哪里?知道了是她,她为什么写信?知道了是陌生人,陌生人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?知道了是认识的人,认识的人为什么不写地址?知道了也不会怎样。知道了还是不知道。知道了他的名字,不知道他的脸。知道了他的脸,不知道他的声音。知道了他的声音,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知道了他在想什么,不知道他为什么写信。知道了为什么,不知道他会不会再写。知道了会再写,不知道什么时候写。知道了什么时候写,不知道写的什么。知道了写的什么,不知道他好不好。知道了好不好,不知道他是不是骗我。他骗我,我不知道。他不骗我,我也不知道。我什么都不知道。我只有这封信。信在。他不在。他在信里。在他问我‘你好吗’的纸里。在他没有写地址的空白里。在他没有留名字的沉默里。他在。我知道他在。我不知道他是谁。我知道他在。在就够了。”
她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。他的肩膀很宽,骨头硌着她的脸。她没动。他也没动。他们靠着。在运河边,在栏杆后面,在风里。在信和不信之间。在好和不好之间。在她是她和他是他之间。
《诡秘:编织命运的母亲》— 正义塔罗 著。本章节 第39章 伊利亚的手 由 灵异202文库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