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,艾琳回来的时候,灶台上的火灭了。锅是凉的,锅盖盖着,蒸汽没了。亚瑟坐在桌子后面,双手放在桌上,手指没有交叉。他看着她,浅蓝色的眼睛很淡,很静。他没有说话。她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汤呢?”
“没熬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起不来了。今天起不来了。早上醒来,想下床,腿不听使唤了。坐了很久,才站起来。走到灶台边,锅在,骨头在,姜在,叶子在。火打不着了。手抖,按不住开关。按了很多次,打不着。不打了。不熬了。今天不熬了。明天再熬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灶台边,打开开关,火着了。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,锅里的水慢慢热了。她把骨头放进去,姜放进去,叶子放进去。盖好锅盖,走回来坐下。
“汤在熬了。你坐着。等一会儿。汤好了,我端给你。”
“我不喝。”
“你喝。”
“不喝了。喝不下了。喉咙细了。咽不下了。咽下去会呛。呛了会咳。咳了会喘。喘了会憋。憋了就过去了。过去了就好了。好了就不用熬汤了。不用熬汤了就不用端碗了。不用端碗了就不用抖了。不用抖了就好了。”
她握住他的手。他的手是凉的。手指很长,骨节突出。她的手比他的小很多,包不住他的整个手,只能握住几根手指。她握得很紧。
“亚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等了她多少年了?”
“不记得了。不数了。数不清了。数了也没用。她不会因为数了就回来。不数她也不会不回来。回来不回来不是数的事。是她的事。她的事,她做主。她做主,她走了。她走了,我在这里。我在等。等是唯一能做的事。”
“你还等吗?”
“等。”
“她不会回来了。”
“也许。”
“你等了这么多年。她不知道。她不知道你等了这么多年。她不知道你老了。她不知道你的头发白了。她不知道你的手抖了。她不知道你咳了。她不知道你今天起不来了。她什么都不知道。她只知道你在等她。她知道。她知道你会在那里。在桌子后面,在煤气灯下,在汤的热气里。她知道。她知道了。够了。”
锅里的水滚了。她站起来,走到灶台边,关掉火,把汤舀进碗里。汤是淡黄色的,叶子浮在上面。她端着碗走回来,放在他面前。他低头看着碗,看了很久。
“你喝。”他说。
“这是你的碗。”
“你替我喝。你喝了,就是我喝了。你喝完了,我看到了。看到了就当是我喝了。我喝了,就不饿了。不饿了就不冷了。不冷了就能睡了。睡了就能梦到她。梦到她了她就回来了。她回来了,你就不用替我喝了。你坐在旁边,看我喝。我喝完了,你把碗收了。你洗了。你放回碗架上。明天再拿出来。明天我还能坐在这里。你还能坐在我对面。你还能端着碗,送到我嘴边。我还能喝。喝完了,你还能弹骨头渣。弹完了,你还能说话。说完了,你还能沉默。沉默完了,你还能去睡觉。你睡了,我还能坐着。坐着,在桌子后面,在煤气灯下,在汤的热气里。等你明天回来。”
她把碗端起来,送到他嘴边。他张嘴,她慢慢地把碗端高。汤流进他嘴里,他咽了。一口,两口,三口。他喝得很慢。不是故意慢,是咽不下去。汤在喉咙里堵着,要等一等才能下去。她不催。她等着。等汤下去了,再端高一点。再喝一口。再等。一碗汤喝了很久。喝完了,她把碗放下。碗底有一小块骨头渣,灰白色的,很小。她用指头捏起来,放在桌上。第九颗。九颗骨头渣排成一排。她看着它们,看了很久。
“亚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明天还熬汤吗?”
他看着她。浅蓝色的眼睛,很淡,很静。他的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那种比笑更微弱的、像是肌肉在不自觉地放松的表情。
“熬。”
《诡秘:编织命运的母亲》— 正义塔罗 著。本章节 第40章 亚瑟的最后一碗汤 由 灵异202文库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