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,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的。中间没有梦,没有声音,没有光。只有黑。纯粹的黑,像一块被拉紧了的、没有褶皱的、没有任何瑕疵的黑布。她的意识是那块布上唯一的东西——一粒灰尘,落在布的中央,不动,也不掉。然后有人抖了一下布。灰尘飞起来了。她醒了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桌面上,落在那道从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的玻璃裂纹上。裂纹在阳光中像一道被冻住的闪电,白色的,刺眼的。她把脸从桌面上抬起来,脖子僵硬的,像一根生了锈的铁丝。她转了转头,听到颈椎发出细碎的、咔嚓咔嚓的声响。亚瑟不在。椅子空了。碗空了。煤气灯灭了。她一个人。
她站起来。椅子向后推,发出尖锐的、木头摩擦地面的声音。她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阳光涌进来,不是蓬松的,是锋利的,像一把刀,切在她的眼睛上。她眯了一下眼睛。瞳孔收缩了,把多余的光挡在外面。她适应了。她看着外面。街道是灰白色的,石板路,两边是楼房,砖墙,窗户,窗台上摆着花盆,花盆里种着天竺葵,红的,粉的,白的。和昨天一样。和昨天不一样的是——天上没有云。天空是蓝的,不是灰的,不是白的,是蓝的。很蓝,蓝到不像真的,像一个被人用颜料涂满了的、还没有干透的画布。蓝会滴下来。滴在屋顶上,滴在阳台上,滴在那些天竺葵的花瓣上。花瓣是红的,蓝滴上去,变成了紫。她眨了眨眼。没有蓝滴下来。天空只是蓝。蓝在那里。不会动。不会滴。只是蓝。
她走出房间。走廊很窄,只能容一个人走。墙壁是白色的,石灰面,很干净。阳光从走廊尽头的门——不,从那个没有门的地方——照进来,落在地面上,落在一小块方形的、明亮的、温暖的光斑上。她走过那块光斑,脚踩在光里,皮鞋的鞋尖被光照亮了,黑色的皮面上反射出白色的、刺目的光点。她走出了那扇不存在的门。
街上有人了。一个女人推着婴儿车,车里坐着一个小孩,小孩手里拿着一个面包,面包被捏变形了,像一团被揉过的纸。他不在意。他在吃。吃得满脸都是面包屑。他的妈妈不在意。她在看手机。不是看路,是看手机。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,滑一下,停一下,再滑一下。她的眼睛在屏幕上,不是在孩子身上。孩子不在乎。他有面包。面包比妈妈重要。妈妈每天都在。面包不常在。面包吃完了就没有了。明天会有新的面包。但今天的面包是今天的。今天的面包被捏变形了,但它还是面包。它还是甜的。他吃了。他笑了。面包屑从嘴角掉下来,落在他的红色外套上,像一小片一小片的、白色的、很小的雪花。
艾琳看着那个孩子。他不看她。他有面包。面包比他妈妈重要,比街上所有陌生人加起来都重要。她走过他身边。他咬了一口面包,面包发出了细微的、酥脆的声响。她的胃动了一下。不是饿,是“听到食物”。胃听到了,胃在准备。她没吃。她没带钱。她不记得自己有没有钱。也许有,也许没有。口袋是空的。她摸过了。左边空的,右边空的。什么都没有。
她开始走。没有方向,没有目的,只是走。她的脚记得昨天的路。脚带她走过一条街,又一条街。左转,右转,首走。她看到了那棵大树。树冠遮住了半边街道,树下很暗。她没有躲。她走在暗里。暗很短。几步就走过了。然后她看到了那家咖啡馆。门口坐着一个人,不是昨天那个。是一个女人,头发很长,棕色,卷的,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,手里拿着一本书。她在看书。没有看她。她走过去。女人没有抬头。
她走到了运河。河水是绿的,浑浊的绿,和昨天一样。水面上漂着落叶,黄色的,褐色的。和昨天一样的叶子。也许是同一片。也许不是。叶子不记得昨天。叶子只知道今天。今天它在水面上,在打转,在等风来。风来了,它会走。风不来,它会继续转。转到沉下去。沉到水底。变成淤泥。变成河床的一部分。然后它就不再是叶子了。它是河。河不记得它曾经是一片叶子。河只记得水。
她靠在栏杆上,铁的,凉的,锈的。她看着水,看着落叶,看着河对面的烟囱。烟囱冒着烟,白色的,很细,很首。没有风。烟首首地上升,升到一定高度就散了。散成一片薄薄的、灰白色的雾。雾飘在天空里,飘在蓝里。蓝被遮住了,变成灰蓝。灰蓝不是蓝,也不是灰。灰蓝是犹豫。不知道自己是蓝还是灰。她也不知道。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颜色。
《诡秘:编织命运的母亲》— 正义塔罗 著。本章节 第4章 邮差 由 灵异202文库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