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。
陈桂兰猛地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坐在供桌前。脖子勒得喘不过气,像被人用麻绳套住了。她想抬手去摸,胳膊沉得抬不起来,骨头里灌了铅似的。
低头看,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,指甲缝里很干净——她睡前明明没洗手,指甲里还有下午择菜留下的泥。
供桌上的镜子蒙着灰,里头映出她的脸。脸色青白,眼睛瞪得老大,瞳孔里倒映着煤油灯的光。而在她肩膀后面,还有一张脸。
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嘴唇干得起皮。
林大山。
陈桂兰想叫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音,像母鸡下蛋前的动静。身体不听使唤,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手抬起来,慢吞吞的,关节发出“咔”的轻响。
手伸向供桌,拿起一根香。香是刚点燃的,红色香头亮着暗光,青烟笔首往上飘。
她把香举到眼前,看了三秒钟,又慢慢放回去。动作僵硬得像木偶戏里的纸人。
脖子上的力道越来越紧。她能感觉到有东西贴着后颈,凉的,带着湿气,像刚出土的石头。呼吸越来越困难,眼前开始发黑,耳朵里嗡嗡响。
就在这时候,村口传来鸡叫。
第一声又尖又利,划破寂静。接着第二只、第三只跟着叫起来,此起彼伏。
脖子上的力道突然松了。
陈桂兰“噗通”一声从椅子上滑下来,趴在地上大口喘气。喉咙火辣辣的疼,每吸一口气都像吞碎玻璃。她挣扎着爬起来,跌跌撞撞跑回里屋,一头扎进被窝里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被子蒙过头顶,黑暗里只能听见自己牙齿打架的声音。咯哒咯哒,咯哒咯哒。
天一亮她就冲出门,鞋都穿反了,左脚右脚调了个个儿。跑到村东头老神婆家,院门还没开,她“哐哐”砸门,手都砸红了。
老神婆开门时还在系衣扣,看见她这副样子,眉头就皱起来了。
“进来说。”
陈桂兰进了屋,“扑通”跪在地上,话都说不利索:“神婆救命……林、林大山……他来找我……夜里……香……我喘不过气……”
老神婆把她扶到椅子上,倒了碗凉茶。陈桂兰手抖得端不住碗,茶水洒了一身。
等她把事情断断续续说完,老神婆半天没说话。屋里静得能听见屋檐滴水的声音,咚,咚,咚,慢悠悠的。
“你给外人点了香?”老神婆终于开口。
“我……我就帮秀莲看三天灵,她给了我十五块钱……”
“点了几天?”
“三、三天。”
“每天几根?”
陈桂兰嘴唇哆嗦:“两……两根。有时候三根,看情况……”
老神婆站起来,走到供桌前,从抽屉里拿出张黄纸。纸很脆,一抖哗啦响。又找出半截朱砂笔,笔头都秃了,蘸水化开,在纸上画符。
画得很慢,一笔一划,红色朱砂在黄纸上蜿蜒,像血。
画完递给陈桂兰:“贴身带着,能挡一阵。”
陈桂兰双手接过来,符纸摸着糙糙的,有股香灰味。
“那……然后呢?”
“去他坟前磕头。”老神婆说,“三捆香,要最好的。带上那十五块钱,当着他的面烧了。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,一句别瞒。”
“这样就行?”
老神婆看着她,眼睛很浑浊,眼白泛黄:“试试吧。怨气结了契,能不能解,看造化。”
陈桂兰从兜里摸出两块钱塞过去,老神婆没推辞,揣进怀里。
出了门,陈桂兰一路小跑回家。从床板缝里掏出那个油纸包,钱还在,叠得整整齐齐。又去村口杂货铺,铺子刚开门,老板还在打哈欠。
“三捆细香,要最贵的。”
老板从柜子最里头拿出三捆,红纸包着,一捆五分钱。陈桂兰付了钱,把香揣怀里,往山上跑。
山路很陡,石阶上长着青苔,踩上去打滑。她摔了一跤,膝盖磕在石头上,裤腿破了,血渗出来。也顾不上疼,爬起来继续走。
林大山的坟在山腰背阴处,新土还没长草,光秃秃的一个土包。坟前插着块木牌,字是用烧火棍烫上去的,“林大山之墓”,五个字歪歪扭扭,最后一个“墓”字还少了一笔。
陈桂兰跪下来,额头抵在泥地上。泥土很凉,带着夜里的潮气。
“大山兄弟,我错了。”她声音发颤,“我不该贪那十五块钱,不该替你点香,不该敷衍你。你大人有大量,放过我吧……”
磕三个头。第一个很轻,第二个重了点,第三个“咚”一声,额头磕在石子上,破了皮。
点燃香,三捆一起点,火苗窜起来老高。插在坟前,香脚插进松软的泥土里,青烟滚滚往上冒,被山风一吹,扑了她满脸。
《一天一个乡村鬼故事》— 凡梦散人 著。本章节 第102章 烧香续命(下) 由 灵异202文库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