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,凌晨。
灶王营的天阴得像口倒扣的黑锅。风里夹着雪粒子,打在窗上沙沙响。村里静得吓人,连狗都不叫了。
赵三炮家的烟囱,从半夜就没再冒烟。
天蒙蒙亮,赵神婆起床撒尿。她路过儿子房门,看见门缝下头漆黑——往常这个时候,赵三炮该点灯起来抽烟了。
“三炮?”她敲门。
没动静。
“三炮,该起了。”
还是没声。
赵神婆心里咯噔一下。她推门,门没闩。屋里被子掀着,没人。炕沿下头一只棉鞋翻着,另一只不见。
一股味道飘过来——糊味,焦味,混着……灰味。像是锅底灰。
味道从灶房来的。
赵神婆腿开始抖。她挪到灶房门口,手放在门板上,冰凉。她咽了口唾沫,推开。
灶房里没点灯,借着窗纸透进来的微光,她看见儿子趴在地上,脸朝着灶台。
“三炮你咋睡地……”
话卡在喉咙里。
赵三炮一动不动。身子僵着,姿势怪,一只手向前伸,像要抓什么。他的脸侧贴着地,嘴角咧开,黑乎乎的东西从里头溢出来,糊了半边脸。
是锅底灰。
赵神婆腿一软,瘫下去。她爬到儿子跟前,抖着手去摸他的脸——冰凉,硬了。她把儿子的头扳过来一点,看见他嘴巴张得极大,喉咙口塞满了黑灰,塞得严严实实,像被人用铁勺硬怼进去的。
“啊……啊……啊——!!!”
赵神婆的尖叫撕破黎明。
村里人被惊醒,披着棉袄跑过来。挤在灶房门口,看见里头景象,全僵住了。
李铁匠也来了。他挤进人群,看见赵三炮喉咙里那团黑灰,又抬头看灶台。檀木灶王像静静立着,被铁水封死的嘴,在昏暗里显得格外黑。像在冷笑。
李铁匠想起王秀芹上吊前那句话。
“我上天上去说。”
现在,她不用上天了。她让灶王爷说不了的话,用这种方式,说了。
有人跑去村部摇电话报警。乡里派出所来了两个民警,一个老一个年轻。老民警蹲下检查尸体,年轻那个捂了下鼻子——屋里除了灰味,还有淡淡的屎尿味。
没有挣扎痕迹,没有外伤,除了喉咙里的灰。老民警皱眉:“自己吃灰噎死的?”
赵神婆瘫在墙角,眼神发首,嘴里反反复复:“秀芹……是王秀芹……她抓灰……塞他嘴里……报仇……”
年轻民警记录的手停了停,看向老民警。老民警摇头,低声道:“受刺激了,胡话。”
查了一上午,没发现他杀证据。最后结论:意外窒息死亡。可能是癫痫发作倒地,脸扑进灶膛灰里,吸入了灰烬导致窒息。
村里人心里都明白,没说出来。
赵三炮几个远房亲戚草草把他埋了,没办白事,怕晦气。坟就在乱坟岗最外围,离王秀芹的坟隔着一片荒地。
赵三炮死了,村里的怪事却没停。
赵神婆疯了。
她不敢一个人待在家里,总觉得灶房有动静。那天她不知从哪弄来一包糖瓜和三炷香,溜进灶房,对着灶王像跪下。
“灶王爷……您大人大量……饶了我儿子吧……是我出的主意……要报应报应我……”
她哆哆嗦嗦点香。
香头刚亮,她抬头看像——
檀木像的嘴角,渗出一道暗红色的液体,黏稠,慢慢往下淌。
赵神婆的香掉了。
她爬起来,跌跌撞撞往外跑,跑到隔壁孙大娘家,指着灶台:“血……灶王爷嘴里流血了!”
孙大娘狐疑地进灶房一看,也傻了。她家那尊泥塑灶王像的嘴缝里,正往外渗红水,滴在灶台上,积了一小滩。
消息像风一样刮遍全村。
家家户户掀开灶王像的红布看——全在渗“血”。有的流得快,有的慢,但都在流。空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混着香灰的怪味。
有人想逃。
几户人家收拾细软,天不亮就往村外走。可走到村口老槐树下,就怎么也走不出去了。明明路在眼前,腿却像绑了石头,迈不动。试了几次,心里发毛,只好退回村里。
赵神婆彻底垮了。
她看见家家灶王像流血,知道躲不掉了。她回到自家灶房,从碗柜里摸出舀猪食的铁勺,走到水缸边,对着水缸里模糊的倒影,咧开嘴笑了笑。
“我错了……我不该出那主意……我让灶王爷说不了话……我该死……”
她举起铁勺,对准自己张开的嘴,狠狠砸下去!
“咔嚓!”
闷响。半截舌头掉在地上,还在抽搐。血喷出来,溅在灶王像上,和之前渗出的“血”混在一起。
赵神婆倒下去,身体抽搐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,像哭又像笑。眼睛瞪着灶王爷,首到不动了。
村里人发现时,赵神婆身子己经硬了。没人敢靠近,最后还是李铁匠找了张破席子,把她卷了,埋在赵三炮坟旁边。
《一天一个乡村鬼故事》— 凡梦散人 著。本章节 第72章 灶神爷与吊死鬼(下) 由 灵异202文库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