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琳回到小房间的时候,亚瑟己经在桌后面了。
煤气灯亮了,碗里冒着热气。他的手指交叉着,搁在桌上。她推门进去,门轴照旧响了一声。她在他对面坐下,椅子嘎吱响。她没说话,他也没说话。她端起碗喝汤,咸的,姜辣,骨头味。喝完,把碗底的骨头渣放在桌上,挨着昨天那颗。两颗小骨头渣并排躺着,灰白色,比她指甲盖还小。她看着它们,看了几秒,然后抬起头。
“你下午出去了。”她说。
“出去走了走。”
“去哪里了?”
“河边。”
亚瑟从没去过河边。她不知道他会去河边。她以为他只在房间里坐着,在桌子后面,在煤气灯下,在汤的热气里。坐一辈子。坐到死。死在这把椅子上,头趴在桌上,手指还交叉着。她想过他会这样死。她没想过他会走出去,走到河边,站在栏杆后面,看水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她问。
“水。绿的。上面有叶子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船。一个人在撑竿。撑一下,走一点。撑一下,走一点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对岸的烟囱。冒烟。白的。首首的。”
他说的和她每天看到的是一样的东西。绿的水,黄的叶子,撑竿的船,冒烟的烟囱。她看了很多天了。她以为这些东西是她的,是她和伊利亚的。原来不是。亚瑟也看到了。同一条河,同一片水,同一只船,同一个撑竿的人。他不知道撑竿的人是谁。她也不知道。但他们看到了同一个人。那个人不知道有人在看他。他只是在撑。撑一下,走一点。
“你第一次去河边。”她说。
“第一次。”
“为什么今天去?”
亚瑟的手指动了一下。没有交叉了,手指伸首了,贴在桌面上。他的手指很长,骨节突出,指甲剪得很整齐。那是一双做过细活的手。画过画的手。熬过汤的手。等过一个人的手。
“你说你去了旧车站。”他说,“你说那里有铁轨,有野草,有他爸爸的书。你说他抱着一本书,眼睛红了。你说你握着他的手。你说他的手是凉的,你把它握暖了。你说这些的时候,你的眼睛是亮的。不是煤气灯的光,是你自己的光。你的眼睛在发光。你不知道。我看到了。我在想,我的眼睛还会不会发光。也许不会了。也许还会。我想出去看看。看看外面的世界。看看太阳。看看树。看看河。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光。找到了,我的眼睛会不会亮。没找到,也没关系。至少我出去找了。”
“你找到了吗?”
亚瑟看着她。浅蓝色的眼睛,很淡,很静。在煤气灯下,那点蓝色几乎被黄光吞掉了,只剩下两个浅浅的、透明的圈。圈里面有她的脸。她的脸很小,缩在他的瞳孔里,棕色的头发,棕色的眼睛,嘴角的痣。
“找到了。不是在外面。是在回来的路上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我在想,你回来了没有。推开门,看到你在。你坐在那把椅子上。你在等我。你的眼睛在看我。不是亮,是在看。你在看我。我看到了。我的眼睛看到了。看到了就够了。亮不亮不重要。”
他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他的手是凉的。不是冷的凉,是那种在风里走了很久的、被风吹凉了的凉。他的手指在她的手心里,一点一点地让它变暖。不是因为他的手有多热,是因为他在握。她在握他的手。他知道她在。她知道他在。他们不说话。只是握着。在桌子两边,在煤气灯下,在汤碗旁边。
《诡秘:编织命运的母亲》— 正义塔罗 著。本章节 第19章 亚瑟的手 由 灵异202文库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